2014年5月29日星期四

焉非子,焉懂子的笑 ---回應曾志豪先生《醫生,你笑甚麼?》

我不是說醫生醫死人是等閒事,但事實上也不是甚麼天大的事。每分每秒在醫生手上死去的人不計其數,死因各有不同,直接而且全責因為醫生的失誤而死的,相信只佔極少數。相反,因為醫生"盡力救人"而導致及延長其痛苦的亦不計其數。生殺喜惡是非對錯,在醫療界沒有絕對的,一個人原來真的可以很脆弱,人生可以很無常,人性可以很複雜。

某程度上,醫生需要一點出世和無我,人性是不可靠的,在面對危急災難也不可能只用感性面對。只不過醫仍仁術,如果一個醫生如此出世無我,肯定被人話無人性。同理,普通法之下的法院會有陪審團,目的是在理性以外引入人情和常識,在法官的指導下,作出一個合情合理的判決。然而面對醫療訴訟,一般人的確難以保持中立,亦難以理解醫療專業的細節。正因如此,醫務訴訟交由獨立的醫務委員會審理,而不是一般的法院去處理。

無論係醫務聆訊或是一般聆訊,在法治精神下都仍是無罪推斷,而且專業失當要與刑事案件一樣,必需是在沒有疑點下才能定罪,所以根本不存在甚麼包庇多年行醫。這種以人權和平等基礎下的法律,才是普通法法治的精神,與現在大家公審涉案醫生,那種以法治人的觀念是兩碼事。

制度是制度,只有最適合的,沒有最完美的。大家都不是當事人,無論他們是喜是悲是衷是樂都與你無關,更請不要將制度的缺憾推往當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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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我真的很不想稱呼你做醫生,因為我心目中的醫生,就算不是仁心仁術,至少也應該有救死扶傷的專業操守;但你的表現,我認為你只是一位以醫治為謀生手段的「醫生」。
我很想問你,你被判專業失德,停牌24個月,為何對着鏡頭,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你知道嗎?那應該是除了菲律賓的阿基諾微笑外,最令人作嘔的笑容。
你知道自己害死了一條小生命嗎?你知道自己,在一對可憐而堅強的父母身上,留下了長達九年的傷痕嗎?
九年時間,你任由那對頑強作戰的父母,獨自面對龐大腐敗的官僚醫委會,任由時間折磨他們的心靈,任由昂貴的訟訴費拖垮他們的生活。
而你,袖手旁觀,沒有想過應該承擔責任,沒有想過要向他們道歉。
你能早一天認錯,他們便能減輕一天的傷痛。
停牌2年,對你而言,可能意味損失24個月的醫療收入;但對香港人而言,卻代表,至少24個月的時間內,你不能再遺禍人間。
24個月時間足夠嗎?從你得意的笑容,我們知道,你很滿意這個判決。專業失德、害死一條小生命,卻仍能在醫委會包庇下,繼續賺了九年的錢,然後才休息2年!
聽說你的履歷非常亮麗,行內名氣甚大,但你知道嗎?一個好的醫生,不在於牆上貼有幾多張沙紙,而是他有多重視病人的每一個需要。你的醫學知識是用在救急扶危,抑或只是方便你把責任推卸給無助病人?
至於醫委會,當他們對着一個痛失兒子的母親,宣布委員要慶祝母親節,所以押後宣判案件時,我們已經對這個組織徹底失望。
面對如此荒謬的世道,我們也只能露出一個,絕望的笑容。

2014年4月25日星期五

從金門島所得的一點啟發

選擇了金門作為第一次踏足臺灣的大門,真的大開眼界。

第一個與中國大陸實行完全區隔而又距最近的地方,就是金門島。因為地理及歷史原因,這個地方經歷了近半個世紀的軍事封鎖,卻也無心插柳地造就了今日獨特的風光。

甚麼金門炮戰之類的就不講了,大家自行google,我只說我看到的東西。

一到了金門水頭碼頭,我馬上就覺得這地方跟對岸很不同,至少碼頭的公共廁所很乾淨,又細心地設有坐廁和踎廁。坐上巴士,也是明亮光潔,亦有專為導盲犬和輪椅而設的空間(香港公共交通也沒有導盲犬位置),馬路平闊,路標清晰,路的兩旁大樹成蔭,舒適宜人。

金門的巴士是主要的交通工具,班次有如歐洲的火車般準時。車費是新台幣12元一段,我們買的觀光巴士48小時卷原價新台幣350元,特價了280元,可以在時間內任坐觀光巴士和普通巴士。觀光巴士有四條主要線路,假日每半小時一班,並設有導遊講解,很多我們對金門的認識就是從車上的導遊而來,所以建議第一次來金門玩要坐公車,即使自由度及靈活度不及包車租車,但會了解這地方更多。

在車上做導遊的都是師奶和老伯,如果車上的人不多,他們就乾脆一對一跟你聊天。那些觀光巴士的乘客不算多,好幾次只有我們三個人,於是我就問,這些巴士和所有旅客設施都很便宜甚至免費,那麼政府需要補貼很多錢嗎? 一問之下才驚覺原來金門是臺灣對富庶的縣府之一,縣政府會對居民有很多優惠,老人、傷殘、孕婦甚至留學生都有補助。例如類似香港的老人生果金,除了全臺灣都有的3000元再額外加多3000,以當地物價指數來講相當不錯。全職家庭主婦,只要家中有六歲以下小童,就會按人數分發資助。

那麼政府的錢從何來呢? 原來是金門酒廠。

金門的高樑酒據說是從北方而來的國民黨軍官提供釀酒的技術,再加金門本土的小麥、高樑和泉水釀成的清香白酒,幾十年來生意越做越大,是金門的第一繳稅戶,全金門很多人都直接間接幫酒廠打工。最重要係,酒廠待金門人也不薄。金門的農民種植小麥和高樑,酒廠會全數高價收購。當一公斤進口原料才新台幣8元,酒廠卻用超過30元收購。在這樣高昂的成本下,酒廠仍然可以購到盆滿砵滿,可想而知白酒的暴利有多高。所以我真的不明白,對岸的貴州,為什麼擁有被喻為是國酒的茅台酒,也長年是全國最貧窮的省份之一。

這個答案或者要由我之前的兩廣雲南路遊中找到。在兩廣雲南種植了大量甘蔗,以提煉糖或工業酒精。不過內地政府以食品安全為名,取締及關閉了很多山塞型、小型煉糖廠,餘下的只有大型企業。但與金門酒廠的做法相反,大型企業不但沒有保障農民的收入,更以壟斷之勢壓價使農民賤賣農作物。這就是上天下海無所不能的強國下的企業,沒有責任和良心可言。

我阿媽十幾年前去臺灣,佢話當時其實跟大陸差不多,想不到現在道竟有天壤之別。我覺得關鍵在人,也有一點點運氣。像金門現在土水肥沃,很大程度是當年國民黨大量植樹的後果。據當地人講,被派往金門馬祖的士兵,是最苦差的「金馬獎」,除了因為真的要上戰場,每個阿兵哥每年要植500棵樹。種樹種對了,可以增加生物多樣性,也有助土地吸收水份。相反,如果只考慮經濟價值,像兩廣及雲貴一帶種植大量桉樹(即尤加利樹,主要用來造紙)、雲南南部種橡樹,造成對水份及土壤養分的壓力,更不用說破壞了生態系統(在網上搜集資料的時候,只找到大陸官方「科學認識」桉樹的報導,他們認為只要「合理種植」就不會有生態問題,也用樹熊能吃尤加利樹作為沒有毒的證據,而且講來講去都是桉樹林的重大經濟利益,你說桉樹無害,真係搵鬼信)。

總的來講,經過今次金門之行,我明白多了為什麼香港人喜歡到臺灣旅行,在人文修養及價值上也喜歡以臺灣作參考。但現在的大陸已經今非昔比,在財力上和外交實力上都有了極大提升,要像蔣介石一樣以醜化和高壓隔絕大陸的方法已經不可行。因此要保護這片淨土(如果淪陷了的香港還算的話),就只能靠民間累積一點一滴的努力了。

2014年4月22日星期二

對深廈高鐵的感受

大陸的高鐵分兩種,一種是時速超過三百公里的高鐵,另一種是時速約二百公里的動車。以前去廣州實習的時候已經坐過好多次動車,但當時還是窮學生,只坐了二等座。今次坐一等座,硬件設施更佳,不過整體感覺麻麻。

首先係買票超級麻煩,以前在深圳羅湖去廣州東可以即買即走,今次用盡了人情債找朋友在網上提前訂票都一票難求,差點買不到回程車票。又不幸地買票時寫錯了名字,折騰一輪後發現原來不能改,僵化的制度簡直低能到極點。

最低能的是,其實進入車站和上了火車根本不會核對身分。更離譜係由深圳北去廈門北那一程火車完全沒有驗過票,只要有人存心搏大霧就可以坐霸王火車,反正在二等座會有企位,所以火車會有超載的風險。

至於其他車站的配套也不敢恭維。我真的不知道那些城市規劃的人腦子想甚麼,深圳北和廈門北明明是山旮旯的新開發區,有大把土地可用,但他們還有死命在車站週邊近距離興建大量住宿。高密度住宿區本來就會對交通系統做成極大壓力,再加上一個人流量超大的火車站,將來很容易會塞車(幾乎是肯定會),而由汽車導致的交通污染又會影響週邊居民,除非你住30層以上,不過樓宇太高又會有屏風效應中間的空氣更差。所以講到底,汲取廣州東站和其他城市車站、機場等失敗的經驗,在大型交通運輸中心附近應該有幾公里的緩衝區和大量四通八達的通路和配套。

深圳北站和深圳4號線地鐵的接駁設計非常聰明和便利,應記一功,不過港鐵營運的4號線簡直不知所謂,竟然沒有預留行李架位置和加設更多升降機,結果係一堆拖著旅行喼的大媽會在車箱內蹍過你的腳,然後出站時一堆人堵塞在電梯口,你想放棄電梯改為行樓梯也不可以。同樣的白癡設計也發生在高鐵站內,你要跟一班衰屍般的大叔大媽死拼才能上落電梯,然後為了令火車準時開車,他們是不等人的。忘了說,進入高鐵站本身也很困難,因為龐大的人流只有幾個保安檢查口和幾乎沒有排隊區,於是乎跟大媽們死拼又是免不了的。

我覺得人流量大不是為這些設計失誤開脫的理由。以今時今日大國大陸的財力,上天下海無一不能,難道買多幾部X光、升降機,請多幾個人會破產嗎? 最恐怖係香港的高鐵站在地理位置上就中了死穴,犯上同樣的低等錯誤。沒有高鐵站的佐敦道和柯士甸道與廣東道交界本身就經常塞車,外面就是九龍站及上蓋的住宅及商業區,不見得有空間去疏導車站落成後的額外車流。

當年的反高鐵運動我也有參與,至今我仍然是反對在香港興建高鐵。而且看過金門的經驗,我更確信中港區隔才是唯有一生路。金門的觀察下次再講。

2014年3月19日星期三

盡訴心中情

唔知有幾多人知道,其實在自殺群體中,老人家佔了很大多數。每每久不久我就會見到一個想死的老人家。

想死的原因,有一部份係因為身體差,一來受到痛苦煩擾而厭世,二來因體虛而意志薄弱。這些情況不難處理,難就難在那個人能否堅持治療。即是說,方法是有的,出路也有的,關鍵係你自己行唔行。你唔行我都無辦法,亦更加唔會停低等你,因為我還有很多人要幫要救。

另一種想死的人就難搞得多,係老人家的心結。這種人呢,越係話想死,越係死唔去。

老人家的心結十之八九離不開家人。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非常真實,也非常殘酷。尤其上一代的女性,一輩子做別人眼中的好女兒、賢妻良母,但自己未必滿足過,也不懂得自處。

勞碌一生,佢覺得自己命苦,家人覺得佢怨婦;
老來仍然擔心仔女太遲回家,仔女卻覺得佢食古不化;
佢不計成本地對別人好,人哋老奉當佢無到。
誰是誰非,沒有通書可以讀到老。

這些時候,我們要做的,就係準備大量時間,聆聽上述事情,然後「嗯」、「係呀」、「哦〜」、「明白嘅」、「呀吓」、「。。。」,重複再重複,直到無時間,或對方無氣再講,或對方順番條氣。期間準備紙巾,輕描淡寫地閣在一旁。

這一招,對中年師奶也很管用。

2014年3月5日星期三

澳牛自娛記

今朝見到澳洲牛奶公司門口無人,即刻飛奔過去。無講笑,我真係跑過去的,因為我試過好幾次見到無人,施施然走過去,結果去到街尾就突然不知道從那裡冒出人群,三秒內由無人到排隊排半條街,所以的確係要冒生命危險跑過車來車往的白加士街盡快去排隊的。亦因為這樣,單單是成功在早餐時段坐低在澳牛,已經值回票價。

當我熟練地點了我的煎蛋多士,未幾一個女仔就拖著篋坐低,佢睇咗一陣餐牌然後就。。。
拉篋女:(普通話)你好,請問你會說中文嗎?
我:-_-‘’’
這條問題太搞笑。即係咁,假設我係紅鬢綠眼的外國人、黃皮白心的ABC、其他的亞裔人種如日本或韓國人,不諳中文的我應該聽不懂她的話,可以繼續食早餐。但事實上我的確聽得懂"中文",當中包括廣東話及普通話,以"普通話"代表所有"中文"實際上是非常冒犯。

拉篋女:請問這裡有甚麼好吃的
我:早餐(因為我只有十分鐘食早餐,我係唔會同佢go through 整個menu 的)
然後兩個同枱的香港人幫口:姐歌找餐。。。姐歌姐歌。。。堆堆,是

拉篋女:。。。再請問一下,這個是凍的嗎? (指著凍杏仁霜)
我:-_-‘’’
大佬呀,咪寫著囉,"凍"杏仁霜~~~之後我向老闆講起這件事,佢話係因為大陸人看不懂正體字。不過我想講,這的確不是字體的問題,是邏輯理解的不足,試問旁邊一行寫熱,這一行寫凍,而热冻的正殘字體相差不遠,絕對可以推理的方法去理解。

全枱三個香港人,應該知道早餐的奧妙,不過大家好有默契收聲,於是就出現下面一幕。。。
拉篋女:你好,麻煩要一個早餐
伙記:煎蛋炒蛋?
拉篋女:嗯~
伙記:你不要嗯,要回答我,要煎蛋,還是炒蛋!!!?
拉篋女:。。。炒蛋
伙記:麵包烤不烤!!!?
拉篋女:。。。烤(震音)

哈哈,同枱兩個人終於出聲,"姐裡是姐young的",言下之意是── Welcome to Hong Kong! 雖然有啲無聊,但我確實喜歡澳牛的add on service── 地道特色娛賓。

好啦,講番正經嘢。那些包容及換位思考人士,肯定對我的行為極為不齒,覺得遊客一場來到,我們就應該盡地主之宜blah blah blah。那些包容人士有甚麼特質? 他們分不清小善與大惡,處處張揚小善而無視大惡。與此同時,對小惡有近乎潔癖的程度,例如總之講粗口就唔啱、睇喊片打飛機就唔啱、搞分化唔大愛就唔啱。最啱最好係,別人打你左臉要迎上右面,總之割肉餵鷹就善有善報。加多一句,光明總會戰勝黑暗,正能量無敵,然後開始起歌,做人開開心心,吹水、度水、散水。

現實中的大惡就係,過多的訪客會變成不速之客,就好似一個人飲大多水都會中水毒一樣。作為一個有知覺及本能的人,一定會想辦法去保衛自己的生存空間。不,這只是在被擠壓得不似人型的空間裡,找一點點喘息和自娛的樂趣而已。

2014年2月17日星期一

影評:華爾街狼人

看完電影我第一時間google了電影的真人 Jordan Belfort。一睇,果然係相貌堂堂,雙眼炯炯有神,五官標緻而有力,一看就知道是人中龍。只可惜再結合他的自傳電影,我只有四個字,亢龍有悔。沒有基礎的成就,或只懂進取不懂收斂的盲勁,只會招致慘淡下場。

當然,現實中的 Jordan Belfort依然風流快活,電影和出書的版權賺個滿堂紅,還有當年在股票市場以正當或偏門手段賺來的,只是好多好多錢和好多錢的分別。不過我相信有些事要放長雙眼去看,若然未報,時辰未到而已。有幾張 Jordan Belfort的相片,不知道是電腦效果還是怎樣,雙眼明顯太大,似是甲亢病人。再加上他以前聲色犬馬的放蕩生活,我很有興趣知道佢六十歲後的生活。

你又會話,就算佢六十歲後唔過得世又如何,反正已經有精彩的六十年。這就要講價值觀了。電影中有很多對白或者演講,充分展示出資本主義信仰的極致。一個人一旦走入了這個鬥獸場,越要爬得高就越要激發自己的獸性,濫藥後的虛無、性愛中的刺激,只為脫離清醒現實和透過人欲而尋回知覺,其餘的,就讓對金錢渴望的獸性支配下去。

電影本身的水平毋庸置疑,馬田史高西斯拍這類戲絕對是手到拿來,加上里安納度的風流倜儻非常有火花。不過不要寄望一套電影可以有甚麼效果,笑過罵過以後,生活也是照樣要過。就好似FBI探員捉到大鱷,地鐵上的市民還不是一個模樣嘛。

2014年1月20日星期一

影評:大夢想家 Saving Mr. Banks

看電影的名字和預告片,我還以為電影中會有大量Tom Hanks和Emma Thompson的對手戲,在劇中兩人分別飾演Walt Disney 及P.L. Travers, 誰不知電影原來是Thompson 的個人表演,Tom Hanks只是星級男配角。

故事內容以真人真事 "改編"的傳記為大綱(而且改編的幅度極大,很多幕都是無中生有的),講述當年Walt Disney如何向英國作家P.L. Travers買下版權,製作Mary Poppins電影。因為我沒有看過Mary Poppins的書本或電影,所以在Saving Mr. Banks中交代的製作過程沒有太多感覺,只是隱約覺得那些配樂似曾相識,很可能係我去迪士尼樂園的時候聽過。即使如此,故事的脈絡還是相當容易理解明白的,只是舖陳的伏線及轉折手法太粗糙,使電影的前半段顯得浮誇、生硬和沉悶。可幸到後來真相大白的時候,之前抑壓的情感一下子湧上心頭,以一記完美的高潮為電影作結。

[下段含劇透]
電影中含有大量的英美兩國文化反差,某程度上同時醜化了兩國的人。在他們的描述下,英國人是古板、嚴肅甚至吹毛求疪,反之美國人是隨意率性卻唯利是圖、庸俗浮誇。顯然這是Saving Mr. Banks的製作團隊有意突出雙方的極端,再一步一步讓雙方交融,找到一個折衷的平衡點,再營造一個大團圓結局。

在P.L. Travers的心路歷程部分,我覺得很值得再分析和探究。電影完結之後有一段真實的錄音,裡面的Travers的確是奄尖聲悶,又惡又倔,感覺上就好似老修女或者某些過了五十歲仍單身的公司高層。然而導演在電影裡大量穿插Travers的兒時片段,讓觀眾看到她純真可愛的一面,當故事繼續推進,一幕幕描寫她的悲劇,對照她成人時期的空虛和自我保護尖刺,相信大部分人都會對她產生諒解與同情。現實就是這樣,大多數的人只知道眼前的人是"這樣",卻沒有想過也沒有深究過他是如何一路走過來的。每個人總有幾面,而最真實的一面是心裡的小孩,當某些原因心裡的小孩沒有得到足夠的安全感,人就會設法彌補自救,就正如Travers以Mary Poppins作為童年陰影的救贖。Walt Disney親身趕赴倫敦再次遊說Travers,做的就是將心比己,用自己走過的艱苦道路,幫助Travers也走過她的路(只不過這是虛構的)。

作為大眾化的商業電影,很可惜導演未有把這些訊息拍得太細緻。最搞笑係好多香港家長見到迪士尼電影公司製作就帶同小朋友觀看。誠心奉勸一句,和小朋友就直接看Mary Poppins吧,這些喜劇中的悲劇,還是留給大人好了,至少我不想睇戲的時候聽到小朋友煩擾的哭聲。

2013年12月22日星期日

影評:接近無限溫暖的藍

[此部分沒有劇透]

原本以為錯過了本年的的同志影展就沒有機會看,誰不知轉眼就上畫了,而且是完整版,片商非常強調的"一刀不剪"。某程度上,我覺得香港電檢對女性床戲比較寬容,如果電影是男男的高潮迭起、大膽尺度肉摶,不剪才怪。或者在剪或不剪之間還有很大空間,但我覺得恰到好處。即使是三小時的片長,整體來講還是非常流暢,鏡頭運用和表達很細膩,演員投入而自然,絕對對得起IMDb的8.1分。

不得不稱讚今次的中文譯名,香港大勝,Blue Is The Warmest Colour譯作《接近無限溫暖的藍》,既保留了英文的字意,也有中文的詩意。反之台灣竟然把片名直譯成為《藍色是最溫暖的顏色》,很抱歉,輸哂,又老土又無意思,真的想《擇日再死》。大陸譯作《阿黛爾的生活》,還好,主旨突出不過一點也不吸引眼球,也沒有藝術電影應有的藝術氣質。

講開藝術電影,其實我不太喜歡這個名詞,彷彿這種電影很高深似的,看一套法國藝術電影,飲杯咖啡就很有生活品味,差點就變了(偽)中產。

總之,作為一套探索及描寫少女情欲關係的電影,拍得細膩而深刻,你不難跟著主角走過她的迷茫、激昂、孤單及失落,本片無疑是一大佳作。如果你是因為那傳說中的超激烈大膽床戲而入場,也絕對不會失望,只是有點可惜,正如李安大導所講,「床戲多少不是重點,其他部分拍得更好,後半段實在是太精采了」。

2013年12月18日星期三

勿通匪類

吳三桂引清兵入關的故事大家聽得多,今次我講洋買辦的故事。明白了這個,就知道為什麼大清國的洋務運動失敗,但日本的明治維新會成功。同時也令大家看清楚雙非孕婦、單程證及內地大學配額的本質,也不難理解為什麼會有人開放綜援資格予非永久香港居民。

一句到尾,態度決定高度,一個地方的民族性,就是他們的態度。

這是咸豐年前的事,當時西方列強已經深深明白到殖民主義的好處,操作亦十分嫻熟,由軍事、經濟和宗教思想的操控都一一掌握在他們股掌之中,很多非洲、美洲的原始部落就是這樣被他們連根拔起。然而,大清國作為一個數千年文明古國,在康乾盛世以前仍然是天朝大國,要吞併這片土地也不是容易的,畢竟爛船總有三根釘。不信的話,上世紀的韓戰和越戰,中共使用人海戰術,也使美軍損手爛腳。即是說,要打,還是有得打的。

這個時候一海之隔的日本也面對同樣的威脅,但往後的發展卻迥然不同。日本是一個高度團結的民族,一方面與地理環境有關,另一方面就是武士道精神,個人認為後者是重點。在半澤直樹一劇當中,熱愛劍道的半澤及他的所作所為,正正體現了這種價值觀。用華夏哲學的說法,就是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

面對西方資本的入侵,中國人與日本人採取了截然不同的態度,前者是樂於"把握商機,招商引資",後者是堅持克己盡忠不畏死。由於當時的殖民主義已經相當成熟,日本不難見到非、美、印等地被列強蹂躪的慘況,他們亦不甘淪為附庸,重點係,在他們眼中,通奸賣國比死更難受。相反,很多中國商人甘於成為西方資本的中介人,為他們穿針引線,打通人脈商機,務求在巨大的外貿中分一杯羹。

如果日本的民族性是一種武士道精神,那麼在不知甚麼時候開始,在中國土地上的人的民族性就只是一種奴性。誰人有權有勢,誰就是主子,而效力於主子,只為撈點油水。簡單來講,有奶便是娘。吳三桂是這樣,無數的洋買辦也是這樣。吳三桂引入的是清兵,而洋買辦引入的卻是鴉片、再用賤價輸出絲綢、瓷器、茶葉等,一來一回大大虛耗了國力,接著下來的歷史大家都清楚。

香港(和上海一帶),正正就是洋買辦的根據地。這些洋買辦的生意越做越大,進而變身"華資"投資本地商業,而他們的子女就出國留學,這些人有的在外國落地生根,有的就回流中國繼續撈油水。一個多世紀走下來,他們就是今時今日的離地中產。

最近看著北韓的情況,不禁心寒,然後我在想,如果世間上真的有因果輪迴,那麼北韓人到底前世做錯甚麼事,今世要活在這樣的人間地獄呢? 我相信,除了通奸賣國的奴才,就是象牙塔中不識人間疾苦的"有識之士"。

做武士還是奴才,你自己選擇。

2013年12月11日星期三

十年後的遊記--- 雲南麗江

突然很想把十年前的經歷記錄下來。一來是十年前我沒有這樣的雅興去寫作,二來是十年後的今日,我想故地重遊了,我希望在新的記憶湧入前,先把舊的安放好。

話說十年前,寂寞的十七歲一點也不寂寞,在學校永遠有新奇好玩的課外活動。那些年剛剛興起國內交流團,而那種交流團,不光是看神州火箭、偉大建設或國情教育一類歌功頌德的華麗表演,而是實實在在走入群眾和社區,了解當地文化和生活。我有幸跟到著名的學者周華山,走入傳說中的女兒國,見識真正的摩梭族習俗和精神面貌。往後的這些年來已經有N個人跟我提議過要再去麗江,奈何商業化的古城是我十年前矢言永遠不想再去的景點;即使瀘沽湖周邊的山區我非常想去,但每當想起那段崎嶇漫長的山路我就卻步了,所以未有太在意朋友的邀請。

那次行程中很細緻的東西都忘記了,包括具體的摩梭族傳統禮節、日程、甚至朋友的名字(直至數年後一次偶然重遇某位團友),因為當年我們只交換了ICQ號碼。文字記錄和相片在幾年前搬家的時候遺失了。再講,當年用的還是菲林相機,最最最簡單的傻瓜機,連變焦功能也沒有。印象中好像帶了笨重的攝錄機,用卡式磁帶錄影那種,九十後或千禧BB沒有見過這些東西一點也不出奇。可能若干年後年再搬家之時,會無意中找回那些塵封了的美好,不過現在,我只能在我的腦海,重遊心目中的人間仙境。

進入仙境前,要經過一番磨鍊,尤其是耐性。大底是2003年的七月(還是200x?),好像是十日的旅程,先到深圳短暫停留一晚,次晨早機直飛麗江,然後坐上一架殘破窄小的麵包車,走過沒完沒了的顛簸山路,晚上抵達瀘沽湖。在一間住宿條件頗差,零隔音的嘈雜小旅館過夜,第二天早上又趕路了,所走的路,沒有路可言;中途去了一個小溫泉,多番轉折後在第三日終於到達目的地寧蒗懸永寧鄉八七村。題外話,那時的公廁還是很經典的,抽水馬桶就不要奢望了,廁所的氣味沒有把你燻死算偷笑。我有很多關於廁所和大號的故事,你有興趣就直接問我好了,無謂寫出來。

在小村落的日子,是我感覺最寫意、與大自然最親近的經歷。那段時間像是被凝注,除了日出和日落,我沒有任何時間概念,糊裡糊塗就過了幾日。我們以二至三人為一組,分別住在村民的家中。根據機構的安排,我們要參與務農,他們做甚麼我們就做甚麼,但城市的孩子甚麼都不懂,體力又差,我們雞手鴨腳只會幫倒忙,加上老一輩的人只懂方言,大家溝通不來,我們不搞混就是最大的幫忙了。到最後我們的工作,就是跟會說普通語的小朋友和青年人吃喝玩樂。

雖然山區條件不好,但該處農產品尚算豐富,水果和蔬菜都很鮮甜,更有農民釀製的美酒。該處海拔二千六百多米,鄰近四川省,同時深受藏族文化影響,因此可以同時感受一點藏族風情,村裡有藏傳佛教的經文石堆和寺廟,村民會喝酥油茶,我的 homestay family 更釀了青稞酒。那杯小酒是人生中第一杯烈酒,聞起來醇厚芳香,主人家喝得起勁,我也在毫無介心下一大口喝下去,隨即有一股灼熱由喉嚨直奔腹中,不久後滿面通紅,略帶幾分醉意參加溝火晚會。同行的女生用舌尖輕沾了一下,就宣布投降了。我還不得不提佐酒的小菜,白灼豬腩肉。不要小看這幾片肥豬肉,簡簡單單一點鹽巴調味,所帶出來的軟滑鮮味,非筆墨言語可形容,我唯有浮誇地講句,那是我人生中吃過最美味的豬肉,沒有之一。後來從周華山口中得知,他們每年只會在新年屠宰一次,並將鮮肉風乾成豬標肉 (which is 跟酥油茶一樣,我覺得好難食),那時候吃到的豬肉,一定是村民特意到鎮上的菜市場買的,而且也不便宜。那塊肉,豬肉味重,人情味更濃啊。

就是這樣,每朝早上起床遠眺神山 (全世界,特別是全中國,到底有幾多座神山? 好像每個地方都稱呼附近的山為神山)和山前的一片草地和農田,呼吸幾口稀薄卻清新的空氣,又嘻嘻哈哈地玩樂去 (還有人記得我是要來考察交流嗎?)。我沒有忘記,不過始終一個中學生的能力有限,當年的觸角也不夠敏銳,那種細緻深入的學術報告,我寫不出來,只能憑天賦的玩樂本能盡情享受。

幾日後我們哭別八七村。那時我還不懂流淚,只覺得不捨。一個老婆婆說到,當日一別,我們就不會再見了。還是老人家有智慧。後來我打電話問候我的 homestay family,得悉家中老奶奶去世了。之後我亦再很少聯絡他們。今年在新聞得知該處發生地震,房屋被嚴重破壞,還好傷亡不多。

十年後的今日,如果我再次回到同一個地點,會是怎樣呢? 由麗江進瀘沽湖的路已被修葺,車程大減近半,路況亦應該好得多 (我在google map衛星圖看到一條高速公路)。當年我眼中已經非常商業化和庸俗的湖邊景區和所謂的古城,今日又會是怎樣呢? 是沈淪腐化,還是轉型昇華? 至於我誓言旦旦永遠不要再去的說話,連我自己都覺可笑。凡人可以觸及的所謂永遠,也只是一眨眼的光景;曾經以為絕對的事,根本是充滿變數。倒不如趁著還有機會,隨心而行,去看更多的風景。